连着几日,那位俊秀公子都会包下阿娘的场子,却不过夜,伺候的丫鬟说,那位公子像是拿浮金舫当酒楼了,今日点糟鸭信、蒸羊糕、豆腐莼菜羹,明日点嫩炒红菱、塘鲤炖蛋、芡实酒酿,楞是将画舫出名的几道小菜吃了个遍,更是点名要上一壶竹叶青配一碟蜜渍金桂,自斟自饮好不痛快。
公子也不叫吴歌熏的阿娘陪酒,吃喝得高兴了聊两句,也无非是些市井杂闻,天寒天暖之类的闲谈。
遇着这样的金主,歌熏的阿娘反而忐忑起来,这位公子一不图她的艳名,二不赏她的才情,若非是有其他龃龉的心思,便是真的人傻钱多,来这销金窟下馆子了。
最得意的莫过于栾妈妈,这位公子虽举止奇怪,但出手大方呀,一掷十金将病秧子包了两个月,吃食茶酒还另外付钱。
莫说这公子点的都是画舫后厨里出名的小菜,就算他要吃翅宴,栾妈妈也乐颠颠儿地请了大厨来做啊。
这样大约过了七八日,歌熏眼见阿娘的两颊慢慢红润起来,再不用胭脂掩饰苍白的面色,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更高兴是,她不会被发卖了,更不担心死了被野狗啃了。
那日傍晚,俊秀公子照常吃饱喝足,满意地看着丫鬟麻利地收拾桌子,转头道,”
若离,今日的菜腻了些,不如帮我沏一杯‘语冰’清清口吧“
只听匡唐一声,歌熏的阿娘失手打翻了茶壶,白皙的手背瞬时被烫出点点红痕,却不觉得痛似得,只满脸惊愕地看着俊俏公子,你唤我,若离?你又怎么知道‘语冰’?我从未在画舫沏给别的客人喝过,你到底是谁?!
是不是玉郎嘱咐你来看我的?他这些年,过得可好?边说着,边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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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俊秀公子悠坐在桌边,一手托腮,一手慢条斯理地蘸着打翻的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曾’字,而后抬头笑道,听说你家未遭难时,闺名便是若离二字。
至于语冰,将嫩荷叶与薄荷切成细丝与莲子,集了年初梅花花蕊上的初雪化成的水沏的消暑茶,取夏虫不能语冰之意,意境确是有的,但做法也并不繁复,我怎就不能知道了呢。
至于你的玉郎,他若过得好,你是欣喜还是心酸,他若过得不好,你是嘲讽还是接济?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砸重金包下你的可是小爷我呢,你不沏茶也就算了,哭哭啼啼喊着别的男人,也太不敬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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