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给你起名叫居一,可是盼望你折桂?”
元久说话总是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令人难以觉察出其中到底有几分认真。
大哥元任深知他的玩心,便大多敷衍应和两句作罢,权不似面前这人温润耐心。
李居一被突然从肩后冒出来的脑袋惊扰,只得停下手中的笔,侧身垂眸,似很认真地想了一阵,轻声答道:“不是的。”
“哦?”
元久目带探究。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性子起的。”
居一浅浅一笑,“父亲不喜挪动,在他看来,能居于一处是再好不过了。”
李居一迎光而立,暖阳将他那张在元久眼中本就生得恰到好处的面容摩擦得更为柔软和煦。
元久面对着他,便好似已经看见那最舒适的夏日午后闲适而缓慢流淌的时光,那感觉似水流一般有型,在元久心头绕了几圈,最后才辗转向更远的地方淌去。
“那居一你呢?”
半晌,元久突然发问,“会居于一处吗?”
他的声音本小心而谨慎,但他又似不愿让对面那人察觉一般,面上做出随口一说的神态来。
“那要看陛下的意思。
未来去何处就职哪里轮得到我说话呢?”
李居一再次执起案头上的笔,于墨中润了润,便又在光滑的纸面上留下一串工整的笔迹。
若说字如其人,元久是不认的,至少不适用于居一身上——居一的字非常漂亮,随手抽一张都能拿去刻印成字帖,可元久总觉得,这挑不出毛病的字迹中缺少了太多特点,那专属于李居一的特点。
元久许久都没有说话,居一好奇地回过头去打量他,只见元久不知从何处摸出个橙子来,正一脸严肃地剥着皮。
可这橙子也是个有傲骨的橙子,外皮铁甲一般覆盖着,剥开处坑坑洼洼,黏腻的汁液沾了一手。
李居一到底看不下去,从腰间掏出一块方巾,浸了清水,牵起元久的手,擦得仔细。
“父亲说居一是居于一处,我到不这样想。
人生在世,哪里可能真正居于一处,不动如山。”
元久的手比居一的大了些许,有力,且温暖,很难想象他竟还比居一小了两岁。
又或许是居一的性子影响了他的容貌,令他比寻常男子更为纤细柔和。
“不过,若是不能居于一处,便居于一人好了,这可容易许多。”
元久来了兴致,放下手中那面相凄惨的橙子,问道:“容易许多吗?”
“身不由我,心总还由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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