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旗

八（第1页）

入了冬的乌塔格外寒冷，苏珞的病情也在这个冬天加重，朝固几乎衣不解带地日夜守在苏珞身边。

今早侍女伺候苏珞洗漱时，苏珞咳出了血，染红了一铜盆的水，侍女的尖叫引来帐外的朝固。

苏珞的意识开始涣散，朝固抱着苏珞，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苏珞脸色苍白，极其虚弱地睁开眼睛，抓着朝固的手：“阿梨，我想看看阿梨。”

阿梨是苏珞到乌塔不久后种下的小梨树，边塞戈壁气候干旱，寸草难生，无论苏珞怎么精心呵护，那棵小树苗始终秃秃的不发芽。

朝固抱着苏珞来到那棵干枯的小梨树下时，苏珞的思绪已经飘的很远了。

听老人说，人死前会忆起生平的点点滴滴，苏珞知道，她快死了。

她想起父亲五十大寿时，她第一次被允许回相府，她在不起眼的角落，第一次见到那个琴艺精湛，弹奏《踏雪》的干净少年。

她想起在清水庵偶然见到那把古琴，第一想法竟然是，世间只有那个少年才配得上这样的琴。

于是便在庵内日日抄写佛经，了一师太见她虔诚至此，遂将古琴赠与了她。

她想起在清水城再遇时的震惊欣喜，她故意差下人贴榜招琴师，在院里数着梨花，焦灼地想他会不会来。

她想起回京前一晚，苏潜对她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能走到哪儿，违抗圣意，诛连九族，相府上下百余条人命不能就此葬送。

所以，苏珞，为父这辈子只能对不起你了。”

她想起终离满眼希冀地问她：“苏珞，你可愿意跟我走？”

她想回答我愿意，可是，她不能。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可是，却越想越难过，她难过死前没能忆到她和终离相依白首的画面，她难过，她和终离这辈子，就此错过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怀里的人早已冰冷无声息，可朝固却仍旧固执地抱着怀里的人，假装她只是睡着了。

这样的假象大概是连自己都骗不过，朝固终于如同孩子般，呜咽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