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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第1页）

序

“最近地府新添了个女官，在奈何桥渡魂，咱去瞧瞧？”

牛头吐了叼在嘴边的狗尾草细杆子，冲着马面招手道：“去！”

二鬼差行至桥边，只见一红衣女子在桥边看着渡河的往生之魂，抿唇一笑，随手递一碗汤，待那魂喝下，便叫鬼差放行。

马面走过去冲着红衣女子行了一礼，客气道：“姑娘可是冥界新官？”

姑娘颔首，淡然道：“正是。”

牛头紧接着问了一句：“那我们如何称呼姑娘？”

姑娘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抬头答道：“便唤我……孟婆罢。”

言罢便又忙起来，取了忘川水，彼岸根，曼陀叶慢慢熬制汤水，又加了一把盐一把糖，用木勺子搅拌好，将汤盛在准备好的水莲瓣里，一瓣一瓣，堆满雪瓷碗，递与即将入轮回的魂魄，面具下的谁望着那白若清霜的腕子片刻失神。

“这汤看着好生奇怪。”

马面面露不解。

孟婆笑了笑道：“此汤名为忘忧。

忘却前尘，无痴无怨。

马面大人可以尝尝，这忘忧对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味道还不错。

莫要担心。”

马面眨了眨眼，拿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容清俊，似是江湖书生带点邪气，端了一碗倒进嘴中，前尘往往酸甜苦辣万千滋味涌入脑中，想见之人，恨入骨髓，爱至剜心纷纷而至。

待尽数咽下，前尘皆无，只剩眼神空茫，指尖沾泪。

孟婆见马面茫然落泪，只是露了笑，随即自己也喝了一碗，最后一口含在嘴中，迟迟不肯咽下。

若我将要在这冥界渡魂千年，如何才能记得？

彼时我正帮孟婆给彼岸花浇水，远远看着这些，想起我同她初见时，她已经在寒冰地狱中待了一百年，不肯再入轮回。

冰刺一遍遍穿过魂体，撕碎又拼合，俄而再破裂。

她眼中已经凝了一层不散的寒气，静静地窝在角落里，在那里被寒气撕扯，一言不发。

我说：“我带你出去。”

“我不要入轮回。”

“我带你出去，不入轮回。”

我笑着对她道。

她眼中突然有了一丝雀跃，一丝小心翼翼：“真的么？”

我扶她起身，断了锁着她的玄铁链子，带她到了奈何桥。

“你就在这，做渡魂的差事，直到你见到想见之人，之后接着渡魂或者再入轮回，由你选。”

“无常大人是个温柔的神呢。”

我笑了笑，有个念想总归是好的。

孟婆问我活了多久，我说不记得了。

她又问我，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在记忆里被时间淡化，我说我若忘了，又怎会记得自己忘了。

“那大人可有不忘的法子？”

“忘川水，不忘根，沙罗叶，日日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