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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奈何桥畔（第1页）

前面那座桥我已经期待很久了，尽管，我从未到过。

我期待那座桥却害怕桥上的人，最害怕的还是那人手里那碗传说中无色无味的汤。

可是人世辗转二十三年，我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脚下一路延伸至桥边的无叶的花竟是血的颜色，而桥下无际的河水，深沉如墨。

诡异的触感一点一点从脚底到指尖，我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即便到了这里，也还是躲不过那入骨的冰寒。

恍惚中身后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仿佛在喊：“江漫，不能去……”

我很想回头再看一眼，可我知道，其实我，看不见。

苍白的手指不自觉抚上月白的衣衫：原本安放那颗心的地方，果真已经空了。

空了，可我还是记得你。

骆砂，没有你的允许，我还是走了。

你曾说纵是沧海桑田，你只护我一人周全。

你曾说等到共赴黄泉，也还是会后悔没有早些遇见。

我信了，可是骆砂，你忘了。

“好一个俊俏的后生。”

待我走上石桥第一级台阶时，那声音苍老，却不荒凉，甚至有几分温暖，一如她手里那碗汤。

“婆婆，这碗汤我能不能不喝？”

“不喝，怎入轮回？”

“我可以陪您守着这座桥，多少年都可以。”

“婆婆我自天地伊始就在这奈何桥上了，要陪我一起守的，你还是头一个。”

“这黄泉路是你自己选的，既选了，又何必守在这桥上念念不忘？”

我望着那血红色的经年不落的花沉默不语。

“轮回去吧，如果那个人你真的还想再见。”

“‘孟婆汤尽，前尘尽毁。

’婆婆又何必诓我。”

“‘徒留奈何，百世为鬼。

’你想像他们一样？”

婆婆右手抬起又放下，原本沉寂的桥下喧嚣频起，白骨森森，嚎哭声声。

“百世为鬼，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喃喃自语，并无任何畏惧。

“身后三米，右手边，那朵红色的花，你帮我采了来吧。”

那声音分明流露出无奈。

我虽不解，也仍是堪堪收回踏上石阶的步子，转了身。

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吧。

我在那朵在这奈何桥畔司空见惯的花前停了下来，伸出手去，没有半分迟疑。

手指每靠近一寸，被利刃刺穿一般的触感就深一寸，尽管我已是没了肉身的残魂。

可我，并不想后退。

那无叶的花终于捧在手中时，我月白的衣衫上满是刺目的鲜红，仿佛活着时每一次受伤之后的模样。

只是再也没有人捧着那衣袖恨铁不成钢地责骂，上药，包扎。

我下意识抬起右手，手腕处分明已只剩了狰狞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