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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烟霏云敛，暮色苍茫。

蒙根走入营帐，这营帐与别处一般，只是营外多了几个守卫，营里住的是北牧王闳昇。

入营即见帐内那张北地地图，大得快要盖住一半营帐的侧壁，其余都是些简置的物件。

入夜渐微凉，颤动的火苗映着闳昇俊美的面孔，坚毅明静的双目望着淌河以北的大片境域，周身总是带着一种难以放下的沉重。

蒙根走近，‘‘回报可汗，逆贼贺布脱并无诚意相商，但我们的套早已准备好，就等着狼来了。

’’闳昇薄唇抿，轻笑道，‘‘人人都说表兄是轻薄浪子，纵使千金不回头，他们也难以想到他会暗自筹谋，野心大业，现在，除去怀中美人，杯中美酒，让我们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

一向严肃静穆的北牧王大营在南池使团来到的第七天，变得热闹起来。

玘州王为表诚意，希望与北地族民共筹一场盛大的晚宴，这对于物资较为紧缺的北牧王族来说显得尤为困难，可闳昇却爽快地答应了，而才气名响南池的姬寒离则不得不在这场宴席中展示南池的风韵祥和。

但是她并没有将心思放在练习舞步和琴技上，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更在为与男孩的第二次相遇惊喜不已。

灯火透明，似在与明月呼应，笑声连连，似又回到了那个鼎盛欢闹的壮丽北境。

一声忧郁的琴响，静止了男人杯中的酒，打破了女人脸上的笑。

一个倩丽的身影端坐在衰草上，风吹动她素雅的衣襟，吹响她顺发上的步摇，吹散了她周身淡淡的惆怅，玉骨冰肌，面若仙子。

琴声忽然顿了一下，只觉恍如隔世，姬寒离缓缓抬头望向远方，唱道，

‘山色春如黛，鸟鸣倾耳闻，雾霭深深入曲径，日日相思终于门。

郎有意，女友情，合手共营营，愿君长岁岁，一世最安生。

……’

上座的闳昇锐利的眼渐渐变得柔和，盯着台下的女孩，女孩就像珀月湖边的雪域花，像湖中漫游的鱼，圈起了他心中的微波，年少的北牧王在这一刻，晃了神。

歌声似将北境的冰寒遭来，‘啼鸟惊鸣，飞花溅泪，望君不回。

贱妾空相许，病随凋朱颜，衣带渐宽人憔悴，瘦比黄花胜三分。

一朝撒手归西去，怯许郎君常思琴。

泣血悲，魂不回，却见新人入旧门。

春恨秋悲皆自惹，那知空笑对空人。

甚荒唐，自有芳，却为他人作嫁裳。

’

很多年后，姬寒离再次忆起这首情殇，却觉得是在为自己编织一个终将破灭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