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水。”
张鸿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刮铁。
云娘立刻停手,几乎是扑到另一个小瓦罐旁,里面是温着的半罐清水。
她用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盛起一点,自己先试了试温,才一手托着张鸿的后颈,一手将碗沿小心地贴到他干裂的嘴唇边,水缓慢地润进去。
一点点水珠顺着他嘴角蜿蜒流下,浸湿了粗硬的胡茬。
“好了。”
张鸿微微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药也快刮好了,敷上能好受些。”
云娘轻声说,手下不停,“新拆的布,烧水烫过三遍的。”
张鸿没应声,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越过云娘的肩头,望向洞口处一丝灰蒙蒙的天光。
过了半晌,才又挤出几个字:“外头咋样?”
云娘沾着褐色药膏的手顿在半空。
她把布片移开些,才低声回话:“柱子哥带着能动的人收拾地方,扒石头修窝棚呢。
老周守着硝石,也带俩娃儿拆震山铳,摸索着清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库里那些东西,柱子哥让人又清点了一遍。”
张鸿的眼皮彻底掀开,那浑浊里陡然射出两道刀锋似的光:“清!”
这个字像耗尽了力气,他猛地咳起来,震得肩窝的烂疮剧烈蠕动,脓血渗出布片边缘。
云娘慌忙放下药布去抚他胸口。
咳了好一阵才平息,豆大的汗珠滚落鬓角。
他闭着眼急促喘息几下,再次睁开,眼神里的刀锋被一种更深的疲惫覆盖,但命令依旧:“说!”
云娘看着他惨白的脸,知道躲不过去,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平实:“柱子哥报的,粮库里合堆算,粟米还有三麻袋半,磨成的粉两筐半。
那些晒干的马肉有八十斤不到。
冻萝卜缨子和苦菜根堆在石仓后角,有七八捆够吃五天稀粥的话。”
每一个数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洞里的空气中。
没有回音。
张鸿闭着眼,只有胸口起伏得更剧烈了些。
“布。”
云娘继续,声音更低,“整匹的靛蓝粗棉布,三十二匹。
深灰毛料,十四匹都受了潮。
布头碎料,装了两筐,大部分染了血污泥浆、至于油布。”
她想起被硝烟烧焦的几个大洞,心头猛地抽搐了一下,“剩下七块,好的只有五块。
硝石。”
这是关键,她咬了下舌尖,“柱子昨儿夜里亲自称了,路上烧的和昨儿用掉的去净还有一百七十二斤六两。”
洞里的苦味似乎更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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