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动作不快,分量却看得极准,没有半分差池。
接着,从旁边另一个堆着冻得梆硬的野草根捆里,数出半捆递过去。
“下一个!
李栓子!
一户!
独个汉子!
领粗粉二两!”
......
每一次木斗倾倒下灰黑的粉末,每一次冻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野菜根被递出去,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小心翼翼的捧接。
没人敢争抢,柱子那只空袖管和那只攥着刀柄的独臂,就像无形的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周每念完一户名字,会顿一顿,让领粮的人看清分量,然后才用指头在炭板上划掉一道。
轮到流民那边的老弱时,分量就更少了。
一个抱着婴儿、衣不蔽体的妇人,枯柴般的手指捧着一小捧勉强盖住手掌底儿的杂粮粉和几根细瘦的冻萝卜缨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柱子冰冷的目光扫过她怀里嘤嘤哭泣的孩子,嘴角往下狠狠一撇,喉咙里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话。
规矩就是规矩。
乱世之中,每一口粮都是拿命换回来的,没有多余的一分怜悯可以浪费。
分粮过后,堡子里暂时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粮食气味和柴火烟气的虚弱生机。
灶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也是生死存亡最清晰的投影。
几口巨大的铁锅,是从野狼坡废弃战场收集来的战利品,架在临时垒起的石头灶上,里面翻滚着能照见人影的稀薄糊糊。
负责煮饭的妇人们脸色憔悴,她们将分到的粮食粉末和细细剁碎的冻野菜梗、甚至晒干磨碎的苦草根小心翼翼地倒入沸水中搅拌。
每一次倾倒,都引来周围无数双贪婪眼睛的注视。
“柱子哥......”
一个负责分发口粮的妇人看着锅里那近乎清水的颜色,手里还捏着分剩下的一小捧麦麸,声音发颤地问柱子,“再添点?娃子饿得直哭,这点稠度撑不到下顿啊…”
柱子看着锅里翻滚的稀汤,又看看自己只剩半截的胳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抢过妇人手里那捧麸皮,手一扬!
那点带着麦香的碎屑便落入一口锅里,溅起几朵微弱的油花。
“添个鸟!”
他嘶声吼着,独眼赤红地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指着外面风雪肆虐、寸草不生的荒原,“粮就那么多!
省出来的粒米不是吃进肚里,是撑到能开春挖出冻底子活命的种子!
想添?自己出去刨!
刨出血来添!”
吼完,他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一段冻硬的木头,木屑飞溅。
他自己也饿。
断臂的伤口需要营养来愈合,但此刻,勒紧裤腰带,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必须比所有人更狠地勒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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