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座塔。
从她有意识起,艾岚就生活在这座塔里。
塔没有门,她从未出去过,也就不知道塔的外表是什么样子。
塔有一扇窗,高悬在塔顶上,窗外是浓重的雾气,什么也瞧不见。
她并不需忧虑,塔里有她们需要的一切。
但活物却只有她和妹妹艾伶。
——连一只宠物也没有。
艾岚开始慢慢厌倦这样的生活。
太无趣了,太无趣了。
她整日恹恹地坐在木椅上,仰着头呆看着唯一的那扇窗,看得那样仔细,仿佛要把雾气穿透,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姐姐,怎么了?”
艾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阿伶,我想出去看看,你也想出去吗?”
她依然望着窗,眼里却有了光。
艾伶没有回答,仿佛是在思考,但她终于说话的语气却并不像沉默了许久,她用温柔的声音憧憬着:“我也想。”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这次艾伶答得很快。
——“我知道。”
艾岚终于转过头去看她,目光惊喜。
“阿伶,我想出去看看,你也想出去吗?”
圆镜里倒映出自己渴望又带着怅惘的神情,那样专注地看着窗外。
所以那时候她瞧不见艾伶的表情。
带着莫大的惶恐,艾伶的身体都在颤抖。
她咬紧了牙压抑着扭曲的面目,眼神渐渐转为痛苦,最后化作深沉的悲哀。
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清澈:“我也想。”
艾岚心神剧震。
她从不知道妹妹说出这句话时是那样的表情。
她是怎样用那样痛苦的表情说出轻松又期待的话语?
圆镜中里的画面还在变化,她爬上了梯子,从窗户中探出半个身子,镜中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当时是愿望达成后无与伦比的欢欣。
艾伶呢?
艾伶仰着头,平静无波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
艾岚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自己出去不久后,很快艾伶也出了塔。
是的,从前一直是这样,妹妹会和她一同出去,她们其实都很喜欢外面。
外面那么好……
不,不是这样!
艾岚瞪大了眼,再一次看到震惊的一幕。
白色的塔尖,白色的少女。
纤软的手掌贴在冰凉的塔身上,艾伶柔弱地倚靠着塔,神情怆凉。
眼前只有沉郁的雾,她却眺望着远方,眼神如同雾气一样沉郁忧伤。
当自己带着满足的笑意走近的时候,艾伶飞快进入了塔内。
——也带着满足的笑意。
但她从未去过外面。
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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