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大肆地在米白宣纸上晕开,湮没了一幅即将完成的丹青上的绰约山影。
他扔掉手中的湖笔,身下的楠木椅子似乎也承受不住这份沉重,发出“吱呀”
的一声幽响。
那朱门深墙里的偌大宫阙,终究成了那个人的坟墓,葬下白骨,未绝情伤。
黎家的王朝又换了一代,世人不过只知着三日素缟,奏三天哀乐,过些时日新皇登基,又会是普天同庆,又有几人会记得在那个金殿龙椅上坐了一载的年轻男人呢。
可是,对于他,就不同了。
或许此生,再也找不出一个自己更爱和更爱自己的人了。
没有怨恨,没有遗憾,甚至连痛彻心扉的悲伤也没有了,那是一种真正的释然,他甚至长吁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所有的往事历历在目。
第一次相遇是在中元节的街市上,他们都带着鬼魅罗刹的面具,却在茫茫人海中彼此相偎;在京城那家最别致的茶楼中,他们互通了姓名,对上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那颗因知道了他姓黎的心揪的更疼了;在阴湿冰冷的牢房里,他脱下战袍披在自己身上,眸中没有一丝被欺骗的痛苦,淡然开口:“你不会有事的”
;在肃然的千军万马之前,他的背影有些颓然,不再看单膝跪地的自己,艰难地将兵符交给国师苏进;在长清殿外的竹林里,他紧紧地抱着自己,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骨子里,一袭明黄的龙袍掩盖不住君王那颗孤独痛苦的心,“一年,只需一年,我帮你,你等我。”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在这条不归路的尽头,甚至连承诺都许得如此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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