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旗

民国（第2页）

上元，夜。

军官已经在屋里呆了很久了。

青年已经在厨房里呆了也很久了。

他们在房子的两端。

——隔得很远。

月上西天，是不完美的圆。

月亮映着青年忙碌的影子，泛着清冷的波。

波纹浅浅漾开，合着青年轻缓的脚步。

——突然停住了。

原来，青年已经到了房子的另一端。

屋里的灯仍亮着，军官捏了捏眉头，仍在看着公文。

突然抬头望来，却明显没有目标。

他皱了皱眉，一偏头，却看见了青年。

青年穿着长衫，手里端着一个瓷碗，定定望着他。

忽而低头一笑，推门而入，走到书桌旁，放下手中的碗。

又走到军官的身后，熟稔地帮他按摩起来。

他经常头痛，不是他受不住，只是他舍不得他受这般苦。

一时间无人说话，但自有一番温和融洽的氛围盈于四周。

青年的手修长细腻，按摩的力度恰到好处，此时他低垂眉睫，眼，手，心，全都念着他。

可惜军官看不到。

其实他也想睁眼，每一次都被青年捂住，只好放弃。

军官的眉目很好看，闭上眼之后更让人这样觉得。

眉毛弯曲的弧度，脸颊上细小的绒发，安安静静的有一种温和的味道。

竟不像个身经百战的军官了。

青年最喜欢他的这副模样——独独为他而生的温柔，恍若白首的默契。

然而，不久他便要走了。

他心中有一个国泰民安的天地，需要以血来祭。

这怕是他们今年最后一次团聚的日子。

两人再清楚不过。

于是都想开口说点什么。

被青年抢了先，他捂住军官的双眼，在他耳边说：“眼睛熬久了不好，我念给你听吧。”

又把瓷碗放入军官的手里，“再不吃就冷了。”

“今日是元宵？”

“嗯。

昨日……”

“这元宵是你做的？”

“嗯。

北平……”

“挺好吃的。”

“嗯。”

“就是有点腻。”

“嗯。”

……

“一点都不好吃。”

“嗯。”

“你不喜欢我？”

“不是。”

青年终于放下公文来，笑眼望他。

“袁世凯可忌讳着‘袁消’呢，现在都叫它汤圆了。”

军官默，他都几百年未吃过汤圆了，也无人与他提起这个。

“明日……明日我就要走了。”

“我知晓。

那你记得，眼睛不要熬久了，头痛了让人给你按摩。”

“……嗯。”

“以及，我爱你。”

心甘情愿等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