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晓得自己是何时死的,就已经妥妥地站在了奈何桥头。
万物死寂,天地无别,昏暗乌黑的瘴气连作一团,水不水云不云的,好生诡异。
忽然,一串幽怨的铃音迎风而来,成对的死人面色惨白,有的甚至面庞糜烂,恹恹地灌下一盅什么酒水,神色恍然清明地踏桥而去。
我才醒悟,此水唤作孟婆汤。
此番才有一个面色乌青,口鼻相连,双眼汩血的鬼差引我,直挺挺地过了那堤石桥。
我本欲开口告诉他,漏了我的孟婆汤。
可一瞅那幅半死不活脸,便又闭上了嘴巴。
鬼差带我走到一座幽森的殿中,忽化作一缕黑烟,将我扔在这四下寂静的黑暗里。
我便在这候了许久,终于等来了阴司判官。
居中而坐者面覆丹黑二色面具,绘一双轻佻而上的无珠眼,尖獠牙,委实骇人。
他用那两个窟窿眼瞅了瞅我,猝然开口,声音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传来:
“你死时无裘无衾以覆,唯独一件薄衣蔽体,双目未阖,铁箭正中心口,至今未拔。
无人敛你,无人哭你,雪冢一座一生葬。”
“他死时身置紫砂棺椁,哀乐四起,视若国殇。
去时面目安宁,妻儿梨花带雨,国主半降旌旗。
全城百姓歌他,颂他,嘉名千古流芳。”
我孑然站于殿中,瞧着那张根本不能算作是脸的面孔,空洞洞的心仿佛还残留着痛感,拧作一团。
他似是诡笑一声,拾一支桌前的木简扔于我身前。
“这世间的人无非两种,一者甘愿忍受,喝了孟婆汤,从此忘身尘世。
二者,凡事睚眦必报,宁愿永世轮回,也要叫他人付出代价。”
他面具中那双狰狞之眼阴恻恻地看向我,似乎将我看透。
我弯腰拾起那支木简,朱批笔墨,仅书“轮回”
二字。
“依本官看,你是第二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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