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她穿着开叉很高的旗袍,在嘴唇上画下浓艳的深红,又描了深黑向上挑起的眼线,如此便像一个老练的妓女一般,用轻佻的语气跟其他的妓谈论着前来领走一个又一个姑娘的客人。
“哟,这不是苏公子来了吗。”
老鸨挥着手绢,褶子中掺杂的粉稀稀落落的掉下来。
她抬眸看向让老鸨惊喜的公子。
意外的清秀干净,身材倒也笔直修长,贴身的西装剪裁精良,只是眉眼太秀气了些,倒是容易看起来像个姑娘。
这般气质倒也像一个故友。
“哐当。”
远处的钟摆开始慢慢地摇晃,她却惊惶地低下头,想用肮脏的披肩遮住自己的脸。
她没想过,还会和她重逢。
还是在青楼门前。
“就她吧。”
苏穆指着郁於,对老鸨使了个眼色。
“卖吗。”
“卖。”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需要我请你走?”
苏穆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但不经意间流露的话语却是对尊严最大的分崩离析。
“公子跟我来便是。”
郁於冷着脸却极力勾出看似魅惑人心的微笑的样子令人看着有些反胃。
但近眼看又会发现郁於的眼线糊出了眼眶,像是哭花了妆。
桃木的屋子总是会给人一种古朴的感觉。
当然除了青楼以外。
但显然苏穆选了郁於不是因为单纯地要解决生理问题,毕竟……苏穆也是个姑娘,是个喜欢男装的姑娘。
“离开北平后辗转到上海成了烟花之地的女子?”
“维持生计罢了。”
“那么多维持生计的活儿,偏要来做个风尘女子?”
郁於泯着嘴无言。
“我赎你出去吧。”
“不必。”
郁於仰头逼走自己的泪水。
曾几何时也有这么一个人温和地这样对自己说。
只是最终,到底是埋没在了时间的风暴里,不知何处。
去年曾有信鸽飞来,取下间看到署名却也晃了眼,铺开陈卷间尽是远方尘土的气息和他一如既往刚劲有力的字迹。
“已婚娶,勿念。”
也瞥见窗外雪松零星只剩几片树叶,枝条近乎不堪重负,近乎要被满片的雪压断。
恍然间泫然了眼,那年春至已过去多年,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室,而瞥见仅有几件的旗袍却被失望如洪流般席卷。
而自己还是被困在青楼做一个已没了年岁优势的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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