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尚书府时,天色已经昏暗,却仍有诸多大臣在灵堂之前吊唁文若,哀声哭嚎。
面无表情地摒退了所有人后,我才对着那棺木轻声低诉:“文若,与孤同甘共苦二十余年,在孤与汉室之间为难了二十余年,如今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可知,从初见你那日,孤的心便丢在了你身上。
你是那般一尘不染、高贵无瑕,而孤不过是个宦官之后,所以,孤从来不敢轻易触碰你,只得将你放在身旁精心呵护,不让你受一丝一毫委屈。
到后来,孤的地位终于能配的上你时,却知晓你心中永远都有汉室,亦是不敢向你吐露心迹,怕你为难。”
手指轻轻摩挲着棺木,仿佛在抚摸文若的脸颊,我苦笑,“奉孝在时,常常打趣孤,说孤刺董卓、平河北、诛二袁,却唯独败给一个你。”
“孤对你好,族中兄弟们都认为孤是看中了你的名门家世,到后来,他们竟说孤将你当作奉孝的替身。
孤不想解释,因为军中武将们大多瞧不起文臣谋士,更是介意孤看重文臣谋士,若是这样能够避免你成为他们的眼中钉也好。
可是,孤未曾想到,你竟也会这样认为。”
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我低声抽噎起来,“你就是你啊,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代替。
孤心中时常记挂着奉孝,只是因为他是孤唯一的知己啊,他为了孤的理想、孤的霸业付出了一切,可你为何……不肯信孤!”
“你在孤最艰难之时选择了孤,但孤却一次次令你失望,令你伤心。
可是,孤,不得不这样做。
此生是孤对不起你,欠你的只能等到来世再还。”
我终是趴在棺木之上哭出声来,“文若,来生再见。”
之后的那些年里,麾下的臣子们都曾劝我称帝,可只要想到文若,我便不敢触碰那帝位。
是啊,我在害怕,害怕黄泉路上,文若失望的目光。
临终那日,我虚弱地躺在床上,耳边是臣子们的悲泣之声,床边是哭的像个孩子的子建。
“子建,告诉子桓,孤此生不敢完成的事就由他来替孤完成了,他将比孤,做的更好。”
“是……是……父王……”
交代了最后一件事,我终于安心闭上眼睛,那一瞬间,脑中竟浮现出当年文若为我引荐奉孝时,我与奉孝一见如故,对酒高歌,文若在一旁无奈看着我俩嬉闹而连连失笑的画面。
时间好似永远定格在此,我嘴角微扬,低声吟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奉孝,你为孤筹划的天下,孤终是看不到了。
意识愈发模糊,恍惚之中,耳边似乎响起两个熟悉的声音。
“主公。”
“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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